審理法院：平頂山市中級人民法院
審判人員：王會軍 翟建生趙紅燕
案號：（2020）豫04民終1518號
案件類型：民事 判決
審判日期：2020-06-20
案由：醫(yī)療損害責任糾紛
審理經過
上訴人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因與被上訴人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醫(yī)療損害責任糾紛一案，不服河南省葉縣人民法院（2018）豫0422民初3653號民事判決，向本院提起上訴。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組成合議庭于2020年6月15日公開開庭進行了審理,上訴人田建民、田鳳勉及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的委托訴訟代理人武國峰，被上訴人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的委托訴訟代理人寧耀奎、王建民到庭參加訴訟。本案現(xiàn)已審理終結。
上訴人訴稱
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上訴請求：1.請求撤銷一審判決；2.依法判決增加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賠償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各項損失共計122076.32元（扣除一審支持的47014.8元）；3.由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承擔因上訴引起的一切費用。主要事實與理由：一審判決適用法律錯誤。1.根據鑒定意見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承擔次要責任，故其至少應承擔40%的賠償責任，而非一審判決的20%。醫(yī)療損害責任對原因之間原因力大小的劃分可分為全部原因、主要原因、同等原因、次要原因、輕微原因、無因果關系，在次要原因下，醫(yī)療機構至少應承擔40%的賠償責任。本案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系次要原因，一審判決其承擔20%的責任顯然是按照輕微責任判決的，違背了鑒定意見和公平原則。2.一審法院判令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承擔的賠償損失數(shù)額計算時有遺漏。（1）夫妻之間有相互扶養(yǎng)的義務，一審法院未計算田金銘對其妻子杜愛華的被扶養(yǎng)人生活費36730.75元。（2）根據《訴訟費用交納辦法》的相關規(guī)定，因鑒定支出的交通、住宿費用系因鑒定產生的費用，而非僅包含向鑒定機構交納的費用。本案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因鑒定產生的其他費用3423元，是其為查清責任先期墊支的費用，而鑒定意見亦印證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存在過錯，故該費用應由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承擔。（3）田金銘住院期間及其家屬為處理喪葬事宜產生的交通費、誤工費等酌定為3000元較為合適，一審法院酌定為500元不當。田金銘在病危時被迫租車轉院，其親屬從外地趕回奔喪，及該案在訴訟過程中均實際產生了必要的交通費。3、精神撫慰金做為彌補受害人近親屬所受到的精神痛苦，應單獨計算，不應列入主次原因分配之列。一審法院確定精神撫慰金30000元己考慮了次要原因，再以次要原因乘以20%，不符合法律規(guī)定和審判實踐。
被上訴人辯稱
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辯稱：1.就本案事實而言，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在田金銘入院后，立即采取綜合治療措施進行救治，同時及時與田金銘家屬進行溝通，已盡到最大努力，但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一方不予配合，表示放棄治療，自動要求出院。后田金銘何時去世、為何去世，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不知情。故田金銘的死亡與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無關。2.田金銘的死亡后果與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的診療救治行為之間無任何因果關系，該院不應承擔賠償責任。因田金銘死亡后未進行尸檢，其死亡原因無法確定，故不能確定其死亡結果與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的診療行為之間具有因果關系。根據證據規(guī)則，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應承擔舉證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依據侵權責任法的相關規(guī)定，醫(yī)療損害責任的歸責原則是過錯責任原則，即醫(yī)療機構只有存在有過錯，且該過錯與損害結果之間有因果關系的情況下，醫(yī)療機構才承擔損害的侵權責任。由于侵權責任法將醫(yī)療損害賠償責任確定為一般侵權，故對損害結果、損害事實，診療行為與損害結果之間的因果關系的舉證責任，依法應由患者承擔。本案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既無證據證明損害結果（真實的、確定的、客觀的死亡原因），也無證據證明損害結果與診療行為之間有因果關系。鑒定機構作出的鑒定意見書雖認為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存在醫(yī)療過錯行為，以及醫(yī)療過錯行為與田金銘損害后果之間存在一定的因果關系，但該鑒定意見不符合客觀事實，將毫無事實根據的田金銘“出院當日死亡”作為損害后果。且該鑒定意見忽略了一月前田金銘“惡心、嘔吐”“全身水腫”，在葉縣人民醫(yī)院住院治療的事實，故明顯有失客觀公正。且該鑒定程序違法，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在一審中己提出重新鑒定的書面申請，但一審未作任何處理和答復。3.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的上訴理由不能成立。（1）一審判決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承擔20%的責任，明顯過高。但該院本著救死扶傷和人道主義的原則予以默認，并未提起上訴，已考慮到照顧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的利益，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上訴稱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應承擔40%的責任，沒有道理。（2）田金銘自身患有××，已無力扶養(yǎng)他人，杜愛華在田金銘生前即由其子女照料，故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關于杜愛華扶養(yǎng)費的上訴理由不能成立。（3）交通費及其他費用一審判決已酌定考慮，對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的過高要求不應予以支持。（4）因上述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不存在過錯的事實情況和理由，一審判決6000元精神撫慰金也屬不當。綜上，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的上訴理由和請求，無事實和法律依據，應依法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一審原告訴稱
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向一審法院起訴請求：1.判令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賠償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各項損失共計169091.12元整；2.由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承擔訴訟引起的一切費用。
一審法院查明
一審法院認定事實：2017年9月14日12時，田金銘以“全身水腫1月余加重伴心悸，煩躁不安10天”入住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治療，經診斷為：1.電解質失調；2.慢性支氣管炎。2017年9月16日13時出院，出院醫(yī)囑顯示為：繼續(xù)治療，不適隨診。住院期間花費醫(yī)療費1571.81元。
一審法院另查明：一、2019年4月24日，北京中正司法鑒定所出具（2019）臨鑒字第732號鑒定意見書，鑒定意見為：（一）河南省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在對被鑒定人田金銘的診療過程存在以下醫(yī)療過錯行為：1.告知不充分；2.對患者的病史了解不全面；3.對患者的檢查措施不完善，診斷不全面；4.未及時請多科室進行會診，存在不足；5.對患者補液過程中觀察、監(jiān)測不到位，對血納的補充的監(jiān)測不到位；6.對患者病情變化處理不到位，監(jiān)護不到位；7.使用安定的指征有待商榷，且用藥前亦未進行相關檢查，存在不足；8.患者出現(xiàn)潮式呼吸，給予吸氧，血氧飽和度未見明顯改善，應提出使用氣管插管呼吸機輔助呼吸，僅在9月15日13:30的病程中記錄家屬拒絕，后期未見再次提出使用的相關記錄；9.對患者的治療過程僅進行對癥處理，未及時完善檢查、××因，進行針對性治療，未及時轉ICU進行監(jiān)護治療，存在不足。（二）醫(yī)方上述醫(yī)療過錯行為中的第1項、第2項、第3項、第4項、第5項、第6項、第7項、第8項、第9項與被鑒定人田金銘的損害后果之間存在一定的因果關系，建議醫(yī)方占次要原因。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支付鑒定費用15000元。二、田金銘，1941年4月14日出生,去世時年滿76周歲，生前有三個子女：長子田建民，于1968年6月26日出生；長女田豐蓮，于1969年11月3日出生；次女田鳳勉，于1976年2月1日出生。田金銘之妻杜愛華，于1944年5月16日出生。三、2017年12月18日，任店派出所出具田金銘的死亡注銷證明。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陳述，田金銘在轉院途中去世，時間為2017年9月16日6時左右，當時未辦理出院手續(xù)。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對此不予認可。
一審法院認為
一審法院認為：公民享有生命權。田金銘在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就診后死亡。北京中正司法鑒定所對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的診療活動作出（2019）臨鑒字第732號鑒定意見書,鑒定結論為:醫(yī)方醫(yī)療過錯行為與被鑒定人田金銘的損害后果之間存在一定的因果關系，建議醫(yī)方占次要原因。該鑒定意見并無不當，予以采信。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五十四條規(guī)定，患者在診療活動中受到損害，醫(yī)療機構及其醫(yī)務人員有過錯的，由醫(yī)療機構承擔賠償責任。故對于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因田金銘受到醫(yī)療損害造成的損失，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應按照其過錯程度承擔次要賠償責任。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因田金銘的死亡而受到的損失有：1.死亡賠償金159370.95元（31874.19元/年×5年）；2.喪葬費27998.5元（55997元÷2）；3.醫(yī)療費1571.81元；4.護理費432.8元（108.2元×2天×2人）；5.住院伙食補助費：100元（50元×2天）；6.營養(yǎng)費100元（50元×2天）；7.交通費酌定為500元；8.精神撫慰金酌定30000元；9.鑒定費15000元。以上共計235074.06元。綜上，根據鑒定結論“建議醫(yī)方占次要原因”，結合田金銘自身××情況，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應對田金銘的死亡承擔20%的賠償責任，即賠償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各項損失共計47014.8元（235074.06元×20%)。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其他過高要求，理由不足，一審法院不予支持。
一審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六條、第十六條、第二十二條、第二十六條、第五十四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確定民事侵權精神損害賠償責任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條、第十一條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六十四條、第一百四十四條之規(guī)定，判決:一、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于判決發(fā)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內賠償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各項損失共計47014.8元；二、駁回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的其他訴訟請求。如果未按判決指定的期間履行給付金錢義務，應當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的規(guī)定，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案件受理費3682元，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負擔2658元，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負擔1024元。
本院查明
二審中，當事人均未提交新證據。本院經審理查明的事實與一審一致。
二審另查明：一、田金銘曾于2015年12月13日至2015年12月20日在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住院治療，其出院診斷為：腦梗塞、××、心律失常、××、肺部感染、電解質紊亂、腦萎縮。2017年9月14日，田金銘因電解質失調、慢性支氣管炎再次入住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程記錄顯示：2017年9月14日17時30分患者出現(xiàn)反應遲鈍、小便失禁癥狀，診斷“電解質失調”，重度低鈉血癥，可能出現(xiàn)腦水腫、腦疝形成，呼吸衰竭，抽搐，昏迷，甚至死亡等，積極糾正低鈉血癥；2017年9月15日9時40分患者突然出現(xiàn)潮式呼吸，呼吸淺慢，立即給予吸氧，心電監(jiān)護。與患者家屬溝通，患者低鈉血癥嚴重，病情危重，隨時可出現(xiàn)呼吸、心臟驟停，建議氣管插管應用呼吸機，患者家屬拒絕，再次與患者家屬溝通，建議轉上級醫(yī)院進一步治療，患者家屬拒絕；2017年9月15日下午患者出現(xiàn)短暫清醒癥狀后進入昏迷狀態(tài)，并出現(xiàn)發(fā)熱癥狀。建議患者行鼻飼飲食，家屬拒絕，給予保持呼吸道通暢，糾正電解質失調，控制體溫、感染等綜合治療；2017年9月16日4時20分患者出現(xiàn)氧飽和度下降。呼吸興奮劑應用，間斷吸痰，于4時50分心率45次/分，后出現(xiàn)心臟停止，給予“腎上腺素”針應用，胸外按壓，4時55分心率在46次/分，氧飽和度42％。5時零5分家屬要求自動出院。二、葉縣任店鎮(zhèn)前營村委會及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提供的證人證明，田金銘于2017年9月16日從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出院的當日死亡。
本院認為
本院認為，本案系醫(yī)療損害責任糾紛案件。根據當事人的訴辯意見，并征得雙方當事人同意，本院歸納本案二審的爭議焦點為：1.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應對本案損失承擔的責任比例。2.關于本案損失數(shù)額的認定。包括杜愛華的被扶養(yǎng)人生活費，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因鑒定支出的費用，田金銘住院期間及其家屬為處理喪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費、誤工費等，精神損害撫慰金數(shù)額的確定。
關于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應對本案損失承擔的責任比例。田金銘于2017年9月14日入住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于2017年9月16日從該院出院后死亡。關于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在診療過程中的過錯，北京中正司法鑒定所的鑒定意見書已作出認定，并認定該過錯與本案損害后果之間存在一定的因果關系，建議醫(yī)方占次要原因。該鑒定意見書同時表示，最終的責任程度尚需法官結合本案的其他證據材料進一步確定?！痢翣顩r，本次住院時××情嚴重程度及發(fā)展情況，醫(yī)療機構的過錯對損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及治療過程中家屬的配合程度對治療的影響等，一審法院判決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承擔20％的賠償責任符合本案實際，并無不當。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關于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至少應承擔40％賠償責任的上訴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關于本案損失數(shù)額的認定。本案田金銘在死亡時已年滿76周歲，其本人已屬于被扶養(yǎng)人，且杜愛華有多名成年子女，故一審法院不支持杜愛華被扶養(yǎng)人生活費，符合法律規(guī)定。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因申請鑒定向鑒定機構支付鑒定費15000元，一審法院已將該15000元列入其損失數(shù)額，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在鑒定過程中支出的交通費、食宿費等，屬其合理訴訟成本，其主張予以支持缺乏法律依據。田金銘在葉縣第二人民醫(yī)院住院2日，后發(fā)生死亡，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也未提供其實際支出交通費的證據，故一審法院根據本案案情酌定支持其交通費500元并無不當。關于精神損害撫慰金數(shù)額，對本案損害后果的出現(xiàn)，鑒定機構建議醫(yī)方占次要原因，一審法院根據本案醫(yī)療機構侵權的具體情節(jié)、過錯程度及對損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等，判決支持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精神損害撫慰金6000元，數(shù)額適當。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有關精神損害撫慰金應以30000元確定的上訴理由，因不符合本案案情，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綜上所述，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的上訴請求不能成立，應予駁回。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應予維持。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一項之規(guī)定，判決如下：
裁判結果
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二審案件受理費2742元，由杜愛華、田建民、田鳳勉、田豐蓮負擔。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審判人員
審判長 王會軍
審判員 翟建生
審判員 趙紅燕
法官助理張素芳書記員龔世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