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審判參考》（2018.1 總第110輯）【指導案例-毒品案犯罪案件專題】
[第1195號]張某1販賣毒品案-對以非接觸方式交易毒品且被告人拒不供認的案件，如何綜合運用間接證據(jù)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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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主要問題
對于采取非直接接觸方式交易易毒品，且被告人“零口供”的販賣毒品案件，如何運用間接證據(jù)證明被告人的犯罪事實？
二、裁判理由
毒品犯罪隱蔽性較高，犯罪分子的反偵查意識也比較強，往往采取風險最小的作案方式，這給偵破、審判此類犯罪帶來一定困難。近年來，隨著信息技術的發(fā)展，資訊交流及資金支付方式更加便捷，出現(xiàn)了一種新的更為隱蔽的交易方式，即非接觸式交易。販毒分子利用移動通信終端與購毒者商定交易細節(jié)、確認付款通知對方取貨，交易雙方在時空上有一定的距離，在互相不知道身份、體貌特征的情況下即可完成毒品交易。對此類案件，偵查中很難獲取同時指向交易雙方的證據(jù)，購毒者也無法直接指證出售毒品的人，認定行為人的犯罪事實有更大難度。本案就是一起典型的以非接觸式交易方式實施的毒品犯罪。被告人張某1將一定數(shù)量的毒品放置于隱蔽處，購毒者通過手機短信約購毒品并將購毒款匯人張的銀行賬戶后，張某1再以短信等方式告知購毒者疲毒位置， 由購毒者自行取走毒品，俗稱“打卡埋雷”。
在本案的審理過程中，對能否根據(jù)在案證據(jù)認定張某1構成販賣毒品罪，有兩種意見：第一種意見認為，本案無同時指向交易雙方的關聯(lián)性證據(jù)購毒者無法指證張某1系售毒者，張某1本人亦否認實施販毒行為，認定其構成販賣毒品罪的事實不清，證據(jù)不足。第二種意見認為，本案有較好的間接證據(jù)證實相關交易環(huán)節(jié)，且間接證據(jù)能形成完整的證據(jù)鎖鏈，足以認定張某1實施了販毒行為。我們同意第二種意見，具體分析如下：
（一）根據(jù)多名購毒人員的證言及相關書證，可以認定短號為 758729 的手機和尾號為 7476 的農業(yè)銀行賬戶被用于毒品犯罪
本案中，周某某、徐某等大量購毒者的證言均證實，購毒人員首先撥打短號為 758729 的手機，與一名外地人聯(lián)系（張某1系湖南省臨武縣人），商定交易內容后將購毒款打入該人提供的尾號為 7476 的農業(yè)銀行賬戶，再根據(jù)對方發(fā)回的短信到藏毒地點取毒品，價格是每克400 元。相關通信客戶詳單、機主信息及通話、短信記錄等證實的短號為758729的手機通話情況，與上述證人證言相印證。同時，銀行賬戶交易明細證實，尾號為 7476 的農業(yè)銀行賬戶開戶后三個月內共入賬 191 筆，總金額 4．9 萬元；每筆金額均為 200 元至 800 元的整數(shù)，其中 188 筆均在江山市區(qū)通過 ATM 機現(xiàn)金存入，2 筆系轉賬（來自購毒人員胡某某）。該賬戶每筆入賬的金額與購毒人員證實的毒品價格相對應，除福建省存入的 400 元外，匯款來源皆有據(jù)可查。絕大部分入賬資金系通過ATM 機現(xiàn)金存入的情節(jié)， 也符合毒品交易中購毒人員欲隱瞞身份，避免留下交易痕跡的特點。綜合上述證據(jù)，足以認定短號為 758729 的手機和尾號為 7476 的農業(yè)銀行賬戶被用于販賣毒品，該手機及賬戶的實際控制人應系販毒行為人。
（二）根據(jù)在案證據(jù)，足以認定被告人張某1系短號為 758729 的手機和尾號為 7476 的農業(yè)銀行賬戶的實際控制人，該賬戶所涉毒品交易均由張某1實施
公安人員抓獲被告人張某1時從其身上扣押兩部手機，一部號碼為短號 758729，其中提取到若干求購毒品的短信，另一部號碼為 15973533913，其中提取到尾號為 7476、5414 的兩個農業(yè)銀行賬戶余額變動提示短信。相關銀行資料顯示，尾號為 7476 的賬戶開戶人系劉某某，綁定的手機號為張某1使用的 15973533913。張某1亦認可其與劉某某一起到銀行，用劉某某的身份證辦卡的事實，并供稱由其填寫申請開戶單，劉某某作為申請人簽字。同時該賬戶中幾乎全部款項分 19 筆轉入張某1名下的尾號為 5414 的農業(yè)銀行賬戶，ATM 機監(jiān)控視頻證實張某1多次從尾號為 5414 的農業(yè)銀行賬戶中取款。結合從張某1處扣押的兩部手機中存儲的相關短信內容分析，可以認定短號為 758729 的手機和尾號為 7476 的農業(yè)銀行賬戶均由張某1實際控制，且被其用于毒品交易。
被告人張某1在拒不交代犯罪事實的同時，辯稱短號為758729 的手機和尾號為7476、5414 的農業(yè)銀行賬戶均與其無關。首先，對短號為 758729 的手機的來源，張某1先后有“不知道是誰的，我沒有這個手機”“來江山時身上就有三部手機（包括短號 758729 手機）”“路邊撿來的”等多種辯解，辯解內容前后不一，而且其在被抓獲時還刻意隱藏該手機，說明張對該手機可能會成為對其不利的證據(jù)有明確認識，其關于手機來源的辯解不足采信。其次，張某1辯稱“阿華”（身份不詳）委托其辦理尾號為 7476 的農業(yè)銀行賬戶，該賬戶與其無關，且從未在江山市的農業(yè)銀行 ATM 機上取過款，但不能對“阿華”委托其辦理銀行賬戶、該賬戶綁定張的手機號、該賬戶中的幾乎全部資金均轉人張的賬戶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釋。其辯解不能形成合理疑點，也與相關視頻監(jiān)控資料證實的情節(jié)不符，不影響事實認定。
綜上，本案系采用非接觸式交易方式實施的毒品犯罪，缺乏直接指向被告人販賣毒品的證據(jù)，但一、二審法院通過分析、梳理間接證據(jù)間的印證關系，認定在案證據(jù)能夠形成完整的證據(jù)鏈，得出唯一結論，既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釋的相關規(guī)定，也有利于依法懲處此類毒品犯罪。
（撰稿：浙江省衢州市中級人民法院 羅志剛 唐海波浙江省衢州市人民檢察院 張思印 審編：最高人民法院刑五庭 馬 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