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某國際信托有限公司訴湖南潭某高速公路開發(fā)有限公司等借款合同糾紛案-債務人進入破產清算程序后，管理人未作為債務人訴訟代表人參加訴訟的，債務人自行與相對方達成的和解協(xié)議及簽收民事調解書的行為不產生法律效力
人民法院案例庫 入庫編號：2025-16-2-103-002
關鍵詞
民事/借款合同/破產/破產管理人/送達/調解書未生效
基本案情
原告興某國際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興某國托公司）訴稱：2014年，其與被告湖南潭某高速公路開發(fā)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潭某高速公司）簽訂了借款合同，并與被告泰某基建發(fā)展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泰某基建公司）、泰某國際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泰某控股公司）簽訂了相關擔保合同。興某國托公司依約支付了所借款項，而潭某高速公司僅償還了少部分借款。興某國托公司遂提起訴訟，請求判令：1.潭某高速公司立即向興某國托公司償還全部貸款本金人民幣6.5億元（幣種下同）、利息36721388.88元及逾期罰息（罰息以貸款本金6.5億元為基數(shù)按年利率17.7%從起訴之日計算至實際還款之日止）并承擔興某國托公司為實現(xiàn)債權支出的律師費125萬元，以上暫計687971388.88元；2.泰某基建公司對潭某高速公司在第1項訴訟請求項下的全部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3.興某國托公司對泰某控股公司持有的泰某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泰某科技公司）100%的股權享有優(yōu)先受償權；4.興某國托公司對泰某科技公司名下位于某國有土地使用權及其對應的地上建筑物大廈享有優(yōu)先受償權。
法院經(jīng)審理查明：2014年，興某國托公司（貸款人）與潭某高速公司（借款人）簽訂《信托貸款合同》，約定本合同項下的貸款為流動資金貸款，由借款人用于歸還股東借款和補充運營資金，貸款資金來源于貸款人管理的一個信托資金。貸款金額為6.5億元；借款期限為24個月，年利率11.8%。為保障債權人興某國托公司的利益，案涉《信托貸款合同》項下還采取了以下相關擔保措施：興某國托公司（債權人、甲方）與泰某基建公司（保證人、乙方）簽訂《保證合同》；興某國托公司（質權人）與泰某控股公司（出質人）簽訂《股權質押合同》；興某國托公司（抵押權人）與泰某科技公司（抵押人）簽訂《抵押合同》。案涉6.5億元貸款于2014年6月30日由興某國托公司向潭某高速公司一次性發(fā)放完畢。
另查明，潭某高速公司償還了部分借款。因為另案涉及借款糾紛，潭某高速公司的財產被法院依法查封、凍結。
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3日判決：一、潭某高速公司償還興某國托公司貸款尚欠本金5.8億余元、利息和逾期罰息以及興某國托公司為實現(xiàn)債權而實際支出的律師代理費125萬元；二、泰某基建公司承擔連帶還款責任；三、如果潭某高速公司未履行給付義務，興某國托公司有權對質押財產即泰某控股公司持有的泰某科技公司100%的股權以折價或者拍賣、變賣所得的價款在潭某高速公司給付義務范圍內優(yōu)先受償；四、興某國托公司對泰某科技公司名下某國有土地使用權及其對應的地上建筑物享有抵押權，有權依法處分該抵押物，并就所得價款在潭某高速公司給付義務范圍內優(yōu)先受償；五、駁回興某國托公司的其他訴訟請求。宣判后，興某國托公司、潭某高速公司、泰某控股公司、泰某科技公司均不服并提起上訴。最高人民法院二審審理過程中，當事人自行達成和解協(xié)議，請求法院確認。最高人民法院經(jīng)審查認為，和解協(xié)議不違反法律規(guī)定，遂于2021年8月11日作出（2021）最高法民終541號民事調解書，確認了和解協(xié)議的內容。
潭某高速公司破產管理人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請再審稱：二審調解書系由債務人潭某高速公司私自與興某國托公司達成，違背了調解自愿原則。湖南省長沙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21年4月20日作出裁定受理了潭某高速公司破產清算案，并于2021年7月9日作出決定書指定潭某高速公司管理人（以下簡稱管理人）。最高人民法院2021年6月9日公開審理本案，管理人發(fā)現(xiàn)后于同年8月9日向最高人民法院郵寄了《通知書》并請求中止審理。最高人民法院于8月11日簽收了該通知書。之后，管理人經(jīng)多方渠道獲知，最高人民法院已經(jīng)于8月16日向各方當事人郵寄了二審調解書。《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yè)破產法》第二十條規(guī)定：“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已經(jīng)開始而尚未終結的有關債務人的民事訴訟或者仲裁應當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債務人的財產后，該訴訟或者仲裁繼續(xù)進行?！钡诙鍡l第一款第七項規(guī)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職責：......（七）代表債務人參加訴訟、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根據(jù)上述法律規(guī)定，在潭某高速公司進入破產清算程序后，本案應當中止審理，在管理人接管后由管理人代表潭某高速公司進行訴訟。即便進行調解，也應當由管理人代表公司進行。潭某高速公司作為破產程序中的債務人，其進入破產程序后，原企業(yè)包括股東會、董事會、法定代表人等原公司權力機構、執(zhí)行機構和個人，均喪失代表企業(yè)進行訴訟的能力，無權委托訴訟代理人參加訴訟并達成調解。綜上，潭某高速公司在本案二審審理中進入破產程序，其未經(jīng)管理人同意私自在訴訟中達成調解，違反了調解自愿原則，且調解內容違反企業(yè)破產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等法律規(guī)定。根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2021年修正）第二百零八條規(guī)定的情形，請求予以撤銷，重新審理本案。
最高人民法院認為，本案二審調解書未生效，本案由原二審合議庭繼續(xù)審理。據(jù)此，最高人民法院于2023年11月28日作出（2022）最高法民申401號民事裁定，駁回潭某高速公司的再審申請。
裁判理由
2021年4月20日長沙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受理了某局集團某工程有限責任公司對潭某高速公司的破產清算申請。同年7月9日，長沙市中級人民法院指定管理人為湖南某律師事務所和某會計事務所聯(lián)合體，管理人負責人為陳某。本案二審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同年6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二審開庭，潭某高速公司委托訴訟代理人廣東某律師事務所律師曹某出庭參加二審庭審。同年8月2日本案雙方當事人達成和解協(xié)議，該協(xié)議蓋有潭某高速公司公司章和法定代表人付某平簽章。最高人民法院對當事人達成的和解協(xié)議經(jīng)審查后于8月11日作出本案二審民事調解書。潭某高速公司及其他各方當事人于8月16日簽收。依據(jù)上述事實，本案二審各方當事人達成和解協(xié)議時，潭某高速公司已進入破產清算程序，二審審理未予中止、管理人未作為訴訟代表人繼續(xù)參加訴訟，潭某高速公司不具有達成本案和解協(xié)議和簽收本案二審調解書的合法主體資格，故本案和解協(xié)議的簽訂和本案二審調解書的送達，均不具有法律效力，二審調解書未生效，本案應由最高人民法院原二審合議庭繼續(xù)審理。
裁判要旨
債務人進入破產清算程序后，有關債務人的民事訴訟應由管理人代表債務人參加。管理人未代表債務人參加訴訟，債務人與對方當事人達成的和解協(xié)議不具有法律效力，人民法院因此所作民事調解書及債務人和對方當事人簽收民事調解書的行為均屬無效。
關聯(lián)索引
《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yè)破產法》第13條、20條、25條
一審：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2015）閩民初字第140號民事判決（2018年6月13日）
二審：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終1186號之一民事裁定（2020年4月3日）
重審一審：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2020）閩民初206號民事判決（2020年10月30日）
重審二審：最高人民法院（2021）最高法民終541號民事判決（2021年8月11日）
申請再審：最高人民法院（2022）最高法民申401號民事裁定（2023年11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