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審判參考》（2007年第1輯，總第54輯）
【第427號】張某群、張某銀盜竊案-竊取他人挖掘機電腦主板后向被害人索取錢財?shù)男袨槿绾味ㄗ锾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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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主要問題
竊取他人挖掘機電腦主板后向被害人索取錢財?shù)男袨槿绾味ㄗ锾幜P?
對被告人張某銀未參與盜竊，只參與敲詐勒索的行為，以敲詐勒索罪定罪處罰并無異議。但對被告人張某群、張某銀共同竊取他人電腦主板后被害人索取錢財?shù)男袨?，如何定罪處罰，在本案審理過程中有兩種不同意見:
一種意見認為，應以敲詐勒索罪定罪處罰。行為人的主觀目的是為了敲詐錢財，而不是為了盜竊，其從挖掘機上取走電腦主板后藏之于附近，索得錢財后將藏匿地點告知被害人，表明其對電腦主板沒有非法占有的故意;竊取電腦主板行為只是一種手段行為，敲詐勒索被害人錢財才是目的行為，因此，對行為人應當以敲詐勒索罪定罪處罰。
另一種意見認為，應以盜竊罪定罪處罰。行為人主觀上最終目的雖然是敲詐錢財，但采用竊取挖掘機電腦主板的方法，實施敲詐勒索犯罪，其手段行為又構成了盜竊罪，屬于刑法理論上的牽連犯罪，即一個行為的手段行為與目的行為分別構成盜竊罪和敲詐勒索犯罪，應當從一重罪判處。
三、裁判理由
我們同意第二種意見，被告人張某群、張某銀共同竊取挖掘機電腦主板后向被害人索取錢財?shù)男袨?，其手段行為構成盜竊罪，目的行為構成敲詐勒索罪，分別觸犯了不同的罪名，構成牽連犯，在處罰上應擇一重罪即以盜竊罪定罪處罰。理由如下:
(一)被告人張某群、張某銀共同秘密竊取電腦主板后向被害人索取錢財?shù)姆缸镄袨闃嫵蔂窟B犯。
牽連犯是指行為人基于一個犯罪目的而其犯罪所用的方法(或者手段)行為又觸犯了其他罪名;或者為了達到某一犯罪目的，在實施某一犯罪行為時，其犯罪結果又觸犯了其他罪名的情況。牽連犯必須具有兩個以上、相對獨立且均符合相關罪名構罪要件的行為，換言之，行為人只有實施了數(shù)個相對獨立并完全符合兩個犯罪構成要件的行為，才可能構成牽連犯。成立牽連犯必須具有:(1)行為的牽連，即方法(或手段)行為和目的行為之間或者原因行為與結果行為之間有牽連。
當構成方法牽連時，方法行為是目的行為的條件;當構成結果牽連時，原因行為是結果行為的條件。(2)主觀意圖的牽連，行為人的數(shù)個犯罪行為是圍繞一個犯罪目的而實施，行為人自覺地認識到這些犯罪行為之間所存在的方法與目的、原因與結果的密切關系，并主觀上意圖借助這些密切關系來達到某一犯罪的目的。
本案中，被告人張某群、張某銀為了敲詐挖掘機主的錢財，先盜竊挖掘機上的電腦主板，然后將電腦主板藏在附近，并將寫有自己手機號碼的字條特意留在挖掘機內，待被害人主動打電話與其進行聯(lián)系后，再以匯款入指定賬戶才將電腦主板歸還相要挾，向被害人索取錢財。被害人考慮重新配置新的電腦主板的價格遠高于被敲詐勒索的現(xiàn)金和為了減少停工損失，被迫按照被告人的要求。將被勒索的款項匯入指定賬戶，被告人確認款項到賬后，即電話告訴被害人藏匿電腦主板地點，讓被害人自行找回。上述盜竊行為屬于手段行為，打電話要挾索財屬于目的行為，分別觸犯了盜竊罪和敲詐勒索罪兩個不同罪名。被告人實施盜竊行為是為實施敲詐勒索行為創(chuàng)造條件，盜竊行為和敲詐勒索行為都是圍繞一個最終犯罪目的——勒索錢財，因而手段行為和目的行為之間具有牽連關系，而且被告人對兩個犯罪行為之間的牽連關系有明確的認知，因此成立牽連犯。
(二)對牽連犯罪，除法律明文規(guī)定外，其處理原則是從一重罪定罪處罰。
對牽連犯罪如何處罰，我國刑法中并未作出明確的統(tǒng)一規(guī)定，分則條文只對某些牽連犯的處罰作了規(guī)定，分為以下幾種情形:(1)從一重罪處罰。如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條規(guī)定“司法工作人員貪贓枉法，有前兩款行為(徇私枉法、枉法裁判)的，同時又構成本法第三百八十五條(受賄罪)規(guī)定之罪的，依照處罰較重的規(guī)定定罪處罰”。(2)從一重罪并從重處罰。如刑法第一百七十一條規(guī)定“偽造貨幣并出售或者運輸偽造的貨幣的，依照本法第一百七十條(偽造貨幣罪)的規(guī)定定罪從重處罰”。(3)數(shù)罪并罰。如刑法第一百五十七條規(guī)定“以暴力、威脅方法抗拒緝私的，以走私罪和本法第二百七十七條規(guī)定的阻礙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依法執(zhí)行職務罪，依照數(shù)罪并罰的規(guī)定處罰”，第一百九十八條規(guī)定“投保人、被保險人故意造成財產損失的保險事故或投保人、受益人故意造成被保險人死亡、傷殘或者疾病，騙取保險金，同時構成其他犯罪的，依照數(shù)罪并罰的規(guī)定處罰”。
我們認為，除法律明文規(guī)定外，在司法實踐中，對牽連犯應當實行從一重罪處斷的處罰方法。其原因在于牽連犯的行為人追求的犯罪目的只有一個，與同時追求兩個以上犯罪目的的數(shù)罪比較起來，社會危害性相對比較小，法律并不認為牽連犯罪中數(shù)個犯罪行為具有各自獨立的意義。因此，除法律有特別規(guī)定以外，對牽連犯一般不適用數(shù)罪并罰的原則，只從一重罪處斷按其中最重的罪名來定罪處罰，這是符合立法精神和刑法基本理論的。
如何判斷牽連犯罪中此罪與彼罪的輕重呢?一般情況下可以從法定刑的輕重來區(qū)分此罪與彼罪的輕重，主要的依據(jù)是比較法定的最高刑和法定的最低刑，以及法律規(guī)定的附加刑;在法定刑幅度相同的情況下，則應根據(jù)各罪實際應判處的刑罰來確定此罪與彼罪的輕重。就本案而言，首先，從法定刑上來比較，根據(jù)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七十四條的規(guī)定，盜竊罪的法定刑為無期徒刑、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處或者單處罰金，而敲詐勒索罪的法定刑是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由此可知，盜竊罪的最高絕對法定刑高于敲詐勒索罪的最高絕對法定刑，那么，盜竊罪的罪質就要重于敲詐勒索罪的罪質。其次，從刑法條文上可以看出，對盜竊罪規(guī)定了并處附加財產刑，而對敲詐勒索罪沒有規(guī)定附加財產刑，這也說明對盜竊罪的處罰要重于對敲詐勒索罪的處罰。再次，從實際應當判處的刑罰看，如果認定被告人張某群盜竊的財物價值人民幣92580元，根據(jù)最高人民法院和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規(guī)定的盜竊案件的數(shù)額標準，屬數(shù)額巨大，可在三年至十年有期徒刑的范圍內決定刑期，且應當判處接近十年有期徒刑的刑罰(實際上判處有期徒刑八年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一萬元)，并處罰金;如果認定被告人張某群敲詐勒索人民幣50000元，雖然也屬于數(shù)額巨大，也可在三年至十年有期徒刑的范圍內決定刑期，但認定的犯罪數(shù)額比盜竊犯罪數(shù)額還少，無論敲詐勒索犯罪情節(jié)多么嚴重、數(shù)額多大，最高也只能判處十年有期徒刑，且不能并處罰金，顯然認定被告人張某群犯敲詐勒索罪應判處的刑罰要低于認定其犯盜竊罪應判處的刑罰。根據(jù)本案的具體情節(jié)，如果認定被告人張某群犯敲詐勒索罪，其犯罪情節(jié)沒有達到特別嚴重程度，敲詐勒索的數(shù)額也沒有達到應當判處接近十年有期徒刑的數(shù)額要求。所以適用盜竊罪處罰比適用敲詐勒索罪處罰重，因此，吳興區(qū)人民法院改變起訴書的指控，對被告人張某群以盜竊罪定罪處罰是正確的。
蘇義飛：人民法院案例庫收錄本案，請看《（2023年）張某群、張某銀盜竊案-竊取他人挖掘機電腦主板后向被害人索取錢財?shù)男袨槿绾味ㄗ锾幜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