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某刑事一審刑事判決書
（2023）皖1021刑初337號
案件概述
歙縣人民檢察院以歙檢刑訴〔2023〕316號起訴書指控被告人楊某犯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于2023年1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訴。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適用普通程序，于2023年11月10日、12月20日召開了庭前會議，2023年12月21日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歙縣人民檢察院指派檢察員黃櫻出庭支持公訴，被告人楊某及其辯護人楊超到庭參加訴訟。現已審理終結。
控辯方主張
歙縣人民檢察院指控：2023年7月，被告人楊某為辦理非法貸款業(yè)務，通過手機軟件廣告添加陌生人（具體身份不詳）為微信好友。同年7月12日，楊某根據對方的指示來到山東省青島市，并在對方的安排下辦理了“青島碩新隆建設工程有限公司”營業(yè)執(zhí)照，開通了公司銀行賬戶（北京銀行銀行卡：2000××××7821）及大額轉賬。楊某明知他人實施信息網絡犯罪需要銀行卡轉賬，在得到對方承諾給予一定好處費后，仍將自己辦理的公司銀行賬戶及配套的手機卡提供給他人使用。2023年8月17日，楊某名下的公司銀行賬戶被他人用于詐騙的涉案資金為1098233元，總涉案資金為437.31萬余元，個人共獲利6194元。2023年8月24日，被告人楊某被抓獲到案。案發(fā)后，楊某主動賠償受害人經濟損失18000元。為證明上述事實，公訴機關舉出了書證、證人證言、電子數據、被告人供述和辯解等證據。公訴機關認為，應當以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追究被告人楊某的刑事責任，同時認為其在法庭審理中對量刑建議予以反悔，當庭建議對其判處有期徒刑八個月以上刑罰，并處罰金二千元。
被告人楊某在審查起訴階段簽署了認罪認罰具結書，但在庭審時對公訴機關起訴指控的事實和罪名均有異議，辯稱其不知道是非法貸款；不明知他人實施信息網絡犯罪；指控的非法獲利是包含在對方為其辦下貸款后將收取的20%手續(xù)費之內的，并非其收取的好處費；其在公安機關的供述是因為民警威脅其如果不那樣說，就讓其吃苦頭。其辯護人提出的辯護意見是：一、楊某不構成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應宣告楊某無罪。（一）楊某在偵查階段所作的三次訊問筆錄及在審查起訴階段所作的一次訊問筆錄，均是非法證據，其中2023年9月11日的訊問筆錄與同步錄音錄像不一致，并提出書面的非法證據排除申請；（二）楊某對犯罪行為是持不希望、不支持、反對的態(tài)度，屬于過失，不存在犯罪的主觀故意，其是為了辦貸款，對他人利用信息網絡實施犯罪不明知。二、即便認定楊某構成犯罪，其具有主觀惡性較小、社會危害性不大、家庭情況困難、積極賠償關聯案件被害人經濟損失等情節(jié)；其在庭審過程中，就相關事實作出了如實供述，并表示如果構成犯罪，愿意認罪認罰，建議對其適用緩刑。
一審法院查明
經審理查明：2023年7月，被告人楊某為辦理貸款，通過手機軟件廣告添加網名為“猜猜我是誰”“錢程似錦”等陌生人（具體身份未查明）為微信好友。同年7月12日，楊某根據對方的指示來到山東省青島市，并在對方的安排下于次日在青島市黃島區(qū)以其身份信息辦理了“青島碩新隆建設工程有限公司”營業(yè)執(zhí)照。2023年8月11日，楊某在自稱“李威”的人安排下，以該公司名義開立單位銀行結算賬戶（北京銀行賬號：2000********）及企業(yè)網銀、大額轉賬。楊某在明知應妥善保管名下銀行賬戶，出租、出借、出售銀行賬戶給他人使用，可能會被他人用于電信網絡犯罪的情況下，仍將上述單位銀行結算賬戶及密碼、手機卡、身份證等提供給他人使用。2023年8月17日，楊某名下的該單位銀行結算賬戶被他人用于支付結算資金流水達437.31萬余元，其中已查證屬詐騙資金1098233元（分別為朱某被騙180000元、郭某被騙30000元、常某被騙8270元、楊某被騙84200元、吳某被騙10000元、羅某被騙78000元、陳某被騙60000元、莫某被騙143190元、張某被騙22000元、謝某被騙30000元、陳某被騙31000元、鄧某被騙79800元、陳某被騙13000元、胡某被騙9000元、郭某被騙21600元、劉某被騙15000元、王某被騙9999元、武某被騙25000元、丁某被騙11133元、孫某被騙9800元、陳某被騙66665元、王某被騙46500元、張某被騙20000元、郝某被騙13000元、鄭某被騙62076元、尤某被騙19000元）。楊某從中非法獲利6194元。
2023年8月24日，被告人楊某被公安機關抓獲歸案，到案后如實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實。案發(fā)后，楊某主動賠償關聯案件被害人經濟損失18000元。
上述事實，有經庭審舉證、質證的下列證據證實，本院予以確認：
一、書證
（一）受案登記表與立案決定書，證實2023年8月18日，歙縣公安局刑事偵查大隊接朱某報警稱其在網上被他人騙了40.3萬元，其中8月17日有一筆18萬元流入“青島碩新隆建設工程有限公司”2000××××7821北京銀行賬戶，該賬戶持有人為楊某，歙縣公安局遂于當日決定對楊某涉嫌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立案偵查。
（二）楊某的戶籍電子檔案，證實楊某的身份信息及已達到完全負刑事責任年齡的事實。
（三）前科情況查詢證明及刑事判決書、刑事附帶民事判決書、刑事附帶民事裁定書，證實楊某曾因犯搶劫罪（預備）、故意傷害罪受過刑事處罰的事實。
（四）抓獲經過說明，證實2023年8月24日，楊某被山東省沂南縣公安局特巡警大隊抓獲歸案的事實。
（五）辦案協(xié)作函，證實歙縣公安局因不能及時到達，委托沂南縣公安局特巡警大隊對楊某進行拘留后24小時內訊問的事實。
（六）情況說明及羈押證明，證實楊某于2023年8月26日10時20分被歙縣公安局辦理出沂南縣看守所手續(xù)，后被決定取保候審的事實。
（七）營業(yè)執(zhí)照，證實“青島碩新隆建設工程有限公司”于2023年7月13日注冊成立，法定代表人為楊某的事實。
（八）“青島碩新隆建設工程有限公司”開立單位銀行結算賬戶資料（含申請書、賬戶信息、公函、企業(yè)網上銀行業(yè)務流程單、客戶信息采集照片、開戶風險告知書、涉電信網絡及其他違法犯罪法律責任告知書等），證實楊某于2023年8月11日以“青島碩新隆建設工程有限公司”名義在北京銀行青島西海岸新區(qū)支行開立單位銀行結算賬戶（2000********）及企業(yè)網銀、大額轉賬，銀行已明確告知楊某相關開戶風險及應妥善保管名下銀行賬戶，嚴禁向他人出租、出借、出售銀行賬戶等法律責任。
（九）對賬單，證實“青島碩新隆建設工程有限公司”名下的2000××××7821北京銀行賬戶，2023年8月17日被他人用于支付結算資金流水達437.31萬余元，其中已查證屬詐騙資金1098233元。
（十）收條，證實2023年8月26日，楊某自愿賠償關聯詐騙案件被害人經濟損失18000元的事實。
二、相關詐騙案件報案材料及詐騙案件被害人朱某、郭某、常某、楊某等的證言，證實其被他人網絡詐騙，部分資金流入“青島碩新隆建設工程有限公司”2000××××7821北京銀行賬戶的事實。
三、歙縣公安局制作的調取證據通知書、調取證據清單、提取筆錄及從楊某手機內提取的微信賬號主體信息、微信聊天記錄、車票行程信息、微信轉賬記錄、微信支付交易明細等電子數據，證實2023年7月12日，楊某根據網絡陌生人的指示來到山東省青島市，后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先后在對方的安排下以自己身份信息辦理了“青島碩新隆建設工程有限公司”營業(yè)執(zhí)照，并以該公司名義開立單位銀行結算賬戶（北京銀行賬號：2000********）及企業(yè)網銀、大額轉賬，將該銀行賬戶及密碼、手機卡、身份證等提供給他人使用，從中非法獲利6194元等事實。
四、被告人楊某的供述和辯解（2023年8月26日及2023年10月27日），證實2023年7月，其因為征信不好，遂通過手機軟件廣告添加聲稱可辦理貸款的陌生人微信好友，在對方的安排下于2023年7月12日來到山東省青島市，后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根據對方的安排，先是以自己身份信息辦理了“青島碩新隆建設工程有限公司”營業(yè)執(zhí)照、新的手機卡，后以該公司名義開立了一個北京銀行對公賬戶、大額轉賬，然后將該銀行賬戶及密碼、手機卡、身份證等提供給他人使用，從中獲利了6194元等事實。
一審法院認為
針對庭審中的爭議焦點，根據經庭審舉證、質證所認定的事實，結合被告人楊某當庭供述，本院綜合評判分析如下：
（一）關于被告人楊某的庭前供述采信問題。被告人楊某提出的公安民警存在威脅行為及其辯護人提出的非法證據排除申請，本院通過召開庭前會議，對相關證據收集的合法性問題聽取了控辯雙方意見，公訴機關已經出示相關證據材料，對證據收集的合法性加以說明，能夠排除以刑訊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被告人供述的情形，且沒有新的線索或者材料表明可能存在非法取證的情形，本院已決定在庭審中不啟動非法證據排除調查程序。對被告人楊某庭前四次供述的客觀真實性問題，經查，在案的訊問筆錄均由被告人楊某查閱簽字確認，其中2023年8月26日及2023年10月27日供述的主要犯罪事實細節(jié)詳細，具有明顯的個性特征，且與在案其他證據相互印證，能夠作為定案依據。對辯護人提出的2023年9月11日訊問筆錄與同步錄音錄像不一致的意見，經查，確有部分訊問筆錄與同步錄音錄像不一致，對訊問筆錄與同步錄音錄像不一致的部分，本院不作為定案的根據。
（二）關于被告人楊某是否構成犯罪的問題。被告人及其辯護人均提出被告人只是為了辦貸款，主觀上不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網絡實施犯罪，以及其辯護人提出楊某主觀上屬過失。經查，楊某作為成年人，通過網絡添加陌生人為好友，根據對方安排注冊成立“青島碩新隆建設工程有限公司”，以該公司名義開立單位銀行結算賬戶，在辦理業(yè)務時銀行已向其出示開戶風險告知書、涉電信網絡及其他違法犯罪法律責任告知書，提醒其應妥善保管名下銀行賬戶，嚴禁向他人出租、出借、出售，以及參與電信網絡違法犯罪可能面臨的風險及法律責任，楊某在相應告知書中簽字。但楊某不履行妥善管理銀行賬戶的職責，將上述銀行賬戶及密碼、手機卡、身份證等提供給不知真實身份的陌生人使用，放任上游犯罪危害結果的發(fā)生，另結合其開立上述銀行賬戶過程中需通過他人注冊成立空殼公司、不按照話術會辦理失敗等異常方式，以及楊某“覺得存在違法犯罪可能”的供述，足以認定楊某屬于概括性“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網絡實施犯罪而提供幫助，被告人楊某的行為符合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的要件。因此，對被告人及其辯護人的上述辯解和辯護意見，本院不予采納。
本院認為：被告人楊某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網絡實施犯罪，為其提供支付結算幫助，情節(jié)嚴重，其行為已構成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依法應受刑罰處罰。公訴機關起訴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楊某有二次犯罪前科，酌情從重處罰；到案后如實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實，依法可以從輕處罰；退賠關聯被害人經濟損失，有一定悔罪表現，酌情從輕處罰。被告人楊某當庭供述不認可起訴指控的犯罪事實及量刑建議，庭審中亦未明確表示愿意接受處罰，故辯護人提出被告人楊某具有認罪認罰情節(jié)的辯護意見，本院不予采納。辯護人提出的其他與查明事實相符的辯護意見，本院予以采納。據此，根據被告人犯罪的事實、犯罪的性質、情節(jié)和對于社會的危害程度，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條之二第一款、第六十七條第三款、第四十七條、第五十二條、第六十四條和第六十一條之規(guī)定，判決如下：
一審裁判結果
一、被告人楊某犯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判處有期徒刑九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三千元。
（刑期從判決執(zhí)行之日起計算；判決執(zhí)行以前先行羈押的，羈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3年12月21日起至2024年9月17日止。罰金于判決生效之日起三日內繳納）
二、被告人楊某尚未退出的違法所得6194元，繼續(xù)予以追繳。
如不服本判決，可在接到判決書的第二日起十日內，通過本院或直接向安徽省黃山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書面上訴的，應當提交上訴狀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審判人員
審判長張正宏
審判員李美蓉
人民陪審員姚松娟
二〇二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任紅
書記員張婧
裁判附件
附：相關法律條文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
第二百八十七條之二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網絡實施犯罪，為其犯罪提供互聯網接入、服務器托管、網絡存儲、通訊傳輸等技術支持，或者提供廣告推廣、支付結算等幫助，情節(jié)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罰金。
……
第六十七條……
犯罪嫌疑人雖不具有前兩款規(guī)定的自首情節(jié)，但是如實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從輕處罰；因其如實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別嚴重后果發(fā)生的，可以減輕處罰。
第四十七條有期徒刑的刑期，從判決執(zhí)行之日起計算;判決執(zhí)行以前先行羈押的，羈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五十二條判處罰金，應當根據犯罪情節(jié)決定罰金數額。
第六十四條犯罪分子違法所得的一切財物，應當予以追繳或者責令退賠；對被害人的合法財產，應當及時返還；違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財物，應當予以沒收。沒收的財物和罰金，一律上繳國庫，不得挪用和自行處理。
第六十一條對于犯罪分子決定刑罰的時候，應當根據犯罪的事實、犯罪的性質、情節(jié)和對于社會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關規(guī)定判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