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性案例235號
S航運有限公司申請承認外國法院民事判決案
（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討論通過 2024年11月25日發(fā)布）
關鍵詞 民事/申請承認外國法院民事判決/互惠關系/個案審查/事實互惠/法律互惠
裁判要點
人民法院對申請或者請求承認和執(zhí)行外國法院民事判決、裁定進行審查，認定是否存在互惠關系時，不以相關外國法院對人民法院民事判決、裁定先行給予承認和執(zhí)行為必要條件。如果根據(jù)相關國家的法律，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決、裁定可以得到該國法院承認和執(zhí)行，且該國沒有以不存在互惠關系為由拒絕承認和執(zhí)行人民法院判決、裁定先例的，可以認定我國與該國存在承認和執(zhí)行民事判決、裁定的互惠關系。
基本案情
2010年3月5日，S航運有限公司與某華（香港）輪船公司簽訂3份定期租船合同，將3艘船舶出租給某華（香港）輪船公司。2010年3月25日，某華物流控股（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某華物流公司）向S航運有限公司出具3份保函，為某華（香港）輪船公司履行上述租船合同提供擔保。3份保函均約定適用英國法，訴訟提交位于倫敦的英國高等法院審理。因某華（香港）輪船公司遲延支付租金，S航運有限公司依據(jù)保函約定向英國高等法院對某華物流公司提起訴訟。某華物流公司到庭應訴。2015年3月18日，英國高等法院作出〔2015〕EWHC 718(Comm)號判決，支持S航運有限公司的訴求。此后英國高等法院又對債權數(shù)額和訴訟費用等作出核定，分別于2015年4月27日和2016年10月3日作出命令、2016年11月1日作出最終費用證書、2018年5月17日作出修正命令。某華物流公司不服，向英國上訴法院提出上訴。2016年10月7日，英國上訴法院作出〔2016〕EWCA Civ 982號判決，對某華物流公司的上訴予以駁回。此后英國上訴法院又于2016年10月7日和2017年5月8日作出命令。某華物流公司未履行生效裁判確定的義務。S航運有限公司遂請求我國法院裁定承認英國高等法院、英國上訴法院的上述判決，以及相關一系列法院命令。某華物流公司辯稱：我國與英國未締結或參加相互承認和執(zhí)行法院判決、裁定的國際條約，也未建立相應的互惠關系。
裁判結果
上海海事法院于2022年3月17日作出（2018）滬72協(xié)外認1號民事裁定：承認英國高等法院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的〔2015〕EWHC 718(Comm)號判決及其在該案下于2015年4月27日、2016年10月3日作出的命令、2016年11月1日作出的最終費用證書和2018年5月17日作出的修正命令；承認英國上訴法院于2016年10月7日作出的〔2016〕EWCA Civ 982號判決及其在該案下于2016年10月7日、2017年5月8日作出的命令。
裁判理由
本案系申請承認外國法院民事判決案。根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2021年修正）第二百八十九條的規(guī)定，人民法院對申請或者請求承認和執(zhí)行的外國法院作出的發(fā)生法律效力的判決、裁定，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締結或者參加的國際條約，或者按照互惠原則進行審查。由于我國與英國之間尚沒有締結或者參加相互承認和執(zhí)行法院民事判決、裁定的國際條約，故應當以互惠原則作為是否承認英國法院判決的審查依據(jù)。
互惠原則是國際私法中平等互利原則的具體體現(xiàn)。我國民事訴訟法并未將互惠原則限定為必須是相關外國法院對我國法院民事判決、裁定先行承認和執(zhí)行。當然，如果相關外國法院已有對我國法院民事判決、裁定予以承認和執(zhí)行的先例，自然可以認定我國與該國存在承認和執(zhí)行民事判決、裁定的事實互惠關系。然而，即便沒有承認和執(zhí)行我國民事判決、裁定的先例，但如果根據(jù)作出判決的外國法院所在國的法律，其承認和執(zhí)行他國法院判決、裁定的條件與我國法律規(guī)定的條件實質相同或者更為寬松，則可以認定我國法院作出的民事判決、裁定在同等情形下可以得到該國法院的承認和執(zhí)行。在此前提下，如果該國法院沒有以不存在互惠關系為由拒絕承認和執(zhí)行我國法院民事判決、裁定先例的，可以認定我國與該國存在法律上的互惠關系。
就本案而言，申請人S航運有限公司未舉證英國法院有承認和執(zhí)行我國法院民事判決、裁定的先例，不能證明我國與英國存在承認和執(zhí)行民事判決、裁定的事實互惠關系。但是，從英國法院具體操作來看，外國法院的判決、裁定在英國尋求承認和執(zhí)行時，需按英國的普通法規(guī)則，以外國法院的判決、裁定為依據(jù)，在英國法院重新提起訴訟；如果符合承認和執(zhí)行的條件，英國法院將作出一個與原判決基本一致的判決，再按英國法規(guī)定的執(zhí)行程序予以執(zhí)行。這也是英美法系國家的慣常做法。根據(jù)英國法律，其并不以存在相關條約作為承認和執(zhí)行外國法院判決、裁定的必要條件，并無證據(jù)證明我國法院判決、裁定在英國法院承認和執(zhí)行存在法律障礙，亦未發(fā)現(xiàn)英國法院曾以不存在互惠關系為由不予承認和執(zhí)行我國法院判決、裁定，故可以認定我國與英國存在法律上的互惠關系。案涉英國法院判決并不存在違反我國法律基本原則或者損害我國國家主權、安全、社會公共利益的情形。
綜上，盡管我國與英國沒有締結或者參加相互承認和執(zhí)行法院民事判決、裁定的國際條約，但本案可以根據(jù)互惠原則對案涉英國法院判決予以承認。
本案裁定承認英國法院判決后，英國高等法院于2022年12月對我國浙江杭州法院的兩起判決予以承認。
相關法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299條（本案適用的是2021年修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289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