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某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某分公司訴上海某國際貨物運輸代理有限公司、上海某物流公司多式聯(lián)運合同糾紛案-多式聯(lián)運經營人賠償責任的認定
人民法院案例庫 入庫編號：2023-10-2-116-001
關鍵詞
民事/多式聯(lián)運合同/多式聯(lián)運經營人/區(qū)段承運人/訴訟時效/賠償責任賠償限額
基本案情
原告中國某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某分公司（以下簡稱保險公司）訴稱：保險公司承保山東某高壓開關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開關公司）出口運輸?shù)囊慌?20千伏氣體絕緣金屬封閉開關。開關公司委托上海某國際貨物運輸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貨代公司）將該批貨物從中國泰安經海路、陸路運往印度收貨人工廠，上海某物流公司（以下簡稱物流公司）負責安排印度陸路區(qū)段運輸。貨物到達收貨人工廠后發(fā)現(xiàn)貨損，收貨人委托檢驗人對貨損情況進行了檢驗評估，保險公司向開關公司支付保險賠償款129萬元，取得代位求償權，貨代公司與物流公司作為承運人應對貨損承擔連帶賠償責任，故請求判令：一、貨代公司與物流公司連帶賠償貨物損失129萬元及利息；二、判令案件受理費、翻譯費、公證費等費用由貨代公司與物流公司承擔。
被告貨代公司辯稱：一、本案是保險代位求償訴訟，保險公司主張的基礎法律關系應是運輸合同關系或多式聯(lián)運合同關系，訴訟時效應為一年。二、本案是貨物運輸代理合同關系，貨代公司不存在過錯，不應承擔貨損賠償責任。即使貨代公司承擔責任，亦可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第五十六條的規(guī)定按照承運人的賠償限額確定賠償數(shù)額。
物流公司辯稱：一、保險公司不是適格主體，無權提起代位求償之訴訟，即使其有權提起本案代位求償之訴，也已超過一年訴訟時效。二、物流公司系涉案貨物的貨運代理人，不是承運人，物流公司僅就自身過錯所導致的貨物損失承擔賠償責任。
法院經審理查明，2019年2月25日，開關公司就其出口運輸?shù)囊慌?20千伏氣體絕緣金屬封閉開關向保險公司投保貨物運輸險。2019年2月21日，開關公司委托貨代公司將該批貨物從中國泰安經海路、陸路運往印度收貨人工廠，雙方簽訂《印度J站項目運輸代理合同書》，約定“對于在履行合同過程中可能引起的貨物損失、損壞或滅失等風險，貨代公司承擔在廠內裝車交貨開始至貨物安全運抵收貨地的全部責任”。物流公司接受貨代公司的委托負責安排印度陸路階段運輸。貨物到達目的地后發(fā)現(xiàn)部分貨物受損(凹痕、變形、劃痕等)，收貨人委托檢驗人對貨損情況進行了檢驗評估。2020年6月29日，保險公司向開關公司支付保險賠償款129萬元，取得代位求償權。2022年2月14日，保險公司提起本案訴訟。
青島海事法院于2022年6月17日作出(2022)魯72民初208號民事判決：一、貨代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向保險公司賠償貨物損失822100元以及以該款項為本金自2020年6月30日起至實際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國銀行間同業(yè)拆借中心公布的貸款市場報價利率計算的利息；二、駁回保險公司的其他訴訟請求。宣判后，保險公司和貨代公司提出上訴。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于2022年10月9日作出（2022）魯民終1843號民事判決書，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認為，本案系保險公司作為保險人向被保險人支付保險賠償款后提起的代位求償糾紛。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涉外民事關系法律適用法》第四十一條的規(guī)定，本案爭議適用與涉案合同有最密切聯(lián)系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解決。開關公司與貨代公司簽訂的《印度J站項目運輸代理合同書》涵蓋了多式聯(lián)運和貨運代理兩大物流類服務，其中，從山東泰安到印度收貨人項目站點的運輸內容為主要內容，雙方之間成立多式聯(lián)運合同關系。物流公司接受貨公司委托負責將貨物由印度新德里當?shù)厍尻P、掏箱、卡車送貨至印度項目現(xiàn)場并收取全程運費，故對開關公司而言，物流公司系涉案貨物在印度陸路運輸階段的區(qū)段承運人。
《印度J站項目運輸代理合同書》不同于以提單為證明的運輸合同關系，其中約定了“對于在履行合同過程中可能引起的貨物損失、損壞或滅失等風險，貨代公司承擔在廠內裝車交貨開始至貨物安全運抵收貨地的全部責任”，因此開關公司作為多式聯(lián)運合同的當事人，有權依據合同要求貨代公司承擔違約責任。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二條的規(guī)定，保險公司作為涉案貨物的保險人依據保險合同向被保險人開關公司支付貨物損壞的保險賠款后，有權作為原告提起代位求償之訴。
多式聯(lián)運合同訴訟時效的認定，不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中關于海上貨物運輸賠償?shù)臅r效。本案爭議發(fā)生于2019年至2020年，應適用民法總則認定訴訟時效。保險公司提起本案訴訟未超過三年訴訟時效期間。
案涉貨損發(fā)生在開關公司工廠至收貨人工廠的運輸過程中，但不能確定具體的運輸區(qū)段。貨代公司系貨物全程運輸承運人，其應對全程運輸中的貨損承擔賠償責任。保險公司未能證明貨損發(fā)生在物流公司承運階段，其請求物流公司承擔貨損賠償責任不予支持。關于貨損賠償數(shù)額，《印度J站項目運輸代理合同書》中已明確了涉案貨物的性質和價值，貨代公司作為承運人已知曉貨物性質與價值，賠償數(shù)額不應根據承運人的賠償限額予以確定。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第五十五條的規(guī)定，貨物損壞的賠償額，按照貨物的修復費用計算，同時扣除貨代公司已向開關公司賠償?shù)馁M用，最終計算貨代公司應向保險公司賠償損失人民幣822100元。保險公司主張的利息屬于法定孳息，應予支持，但其主張的翻譯費與公證費不屬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第五十五條規(guī)定的賠償范圍，不應支持。
裁判要旨
1.保險人向被保險人支付保險賠償款后以多式聯(lián)運經營人與某一運輸區(qū)段承運人為共同被告提起代位求償訴訟，保險人的權利義務應當根據被保險人在多式聯(lián)運合同中的權利義務范圍予以確定。
2.根據最密切聯(lián)系原則確定多式聯(lián)運合同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且不能確定貨損發(fā)生的具體運輸區(qū)段的，多式聯(lián)運經營人應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第四章中關于承運人賠償責任和責任限額的規(guī)定負賠償責任。多式聯(lián)運經營人已知曉貨物性質與價值時，貨損賠償數(shù)額不應根據承運人的賠償限額予以確定。
3.根據最密切聯(lián)系原則確定多式聯(lián)運合同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貨損發(fā)生在外國某一運輸區(qū)段的，有關多式聯(lián)運合同訴訟時效的認定仍應當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相關法律規(guī)定。貨損發(fā)生的運輸區(qū)段不能確定的，訴訟時效不應適用海商法中關于海上貨物運輸賠償?shù)臅r效，而應適用三年普通訴訟時效的規(guī)定。
關聯(lián)索引
《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第55條、第56條、第102條、第103條、第106條、第252條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時間效力的若干規(guī)定》第1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188條（本案適用的是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第188條）
一審：青島海事法院（2022）魯72民初208號民事判決書（2022年6月17日）
二審：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2022）魯民終1843號民事判決書（2022年10月9日）
